老家啊老家,我又一次五味俱全地做了你的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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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燭:老家不老
2014-08-06 16:33:00 來源:央廣網(wǎng) 說兩句 分享到:
編者按:作家洪燭為“記憶鄉(xiāng)愁”系列活動發(fā)來文章《老家不老》。敬請品鑒。

(圖片來自網(wǎng)絡)
路自然是泥濘不堪的,在一場新雨過后。遍布南方鄉(xiāng)村的機耕道似乎一向如此,黃昏時想來已有不少路人經(jīng)過,留下深一腳淺一腳的足印,并且相互覆蓋、混淆,新鮮得幾乎使我聞出膠鞋的味道。我又走在上面了,小心翼翼地踮著腳,褲腿仍然濺滿大片泥水。鞋子不時和滑膩的黃泥摩擦出吱溜聲。我這是在什么地方?又要到哪里去?抬起眼睛,看見了一帶村落炊煙裊裊于遠處,以及村頭樹梢烘托出一輪帶有紅暈的雨后月亮……
幾乎以為忘掉老家了,那蘇北平原星羅棋布的村莊中最普通的一個。它確實和我而今的生活不再有任何關(guān)聯(lián),更確切地說它應該是我母親的老家,母親在那兒長成個梳獨角辮的十八歲姑娘后,才撲閃著翅膀離開。僅僅在快讀小學時,我由父母帶領(lǐng)著回去過一趟。多少年沒想到它了,那一小段模糊的童年經(jīng)歷,在今夜夢中不請自來地再現(xiàn)了。難道,僅為了證明我和老家之間殘留的一縷緣分?
那次還鄉(xiāng)之行因一場雨而渲染出特殊的氣氛,尚很年輕的父母攙著七歲的孩子,在縣城下了長途汽車,又整整步行了十幾里——而且是如此崎嶇的道路。我似乎還天真地發(fā)問過一里路有多遠,母親避而不答,俯身給我系緊鞋帶:“不遠了,老家就在前頭,能看到一棵大槐樹就到了!比欢鴮嶋H的遙遠與艱難使我屢屢有受騙的感覺,我在途中氣憤地哭了。最后一段路是父親把我扛在肩上的,使我有暇注意到頭頂那輪含蓄于云端的微紅的月亮。雖然如此,最后跨進那幢窗外葦影搖曳、母親在此度過少女時光的江南風味的紅磚小廂房時,我已十足一個小泥猴了……
那幾天里母親指給我看室內(nèi)陳舊的家具,——述說她年幼時發(fā)生的逸聞趣事。那扇銹跡斑駁的老式梳妝鏡使我驚訝了好一會。念及其中曾天天照映過母親童年的面影,真想把它們找出來一一翻閱——如若它能像一張發(fā)黃的相片般實在可尋。惟獨這一個細節(jié)我記憶猶新,因之而堅信自己從小就耽于幻想、童心可鑒。其余的一切,由父母攜帶串一家又一家門,拜訪各種各樣面孔的親戚,溫軟親切的吳腔儂語,在印象中皆混淆如一盤散沙了……
短暫的假日飛快地度過,老家很難給無牽無掛的孩童留下特別深的感觸。自此之后再也未曾有緣重踏那方土地。甚至也難得聽父母更多地提起它。老家的遠親們都在那塊黃土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即使他們有暇念及四飄的旁枝別葉,畢竟與我們遠在城市的生存缺乏實際的聯(lián)系和共性,甚至父母精心安排的那一次還鄉(xiāng)似乎都沒有更大的目的或意義,僅僅為了在長久相忘后重溫一個日漸遙遠的夢而已,哪怕疏淡將是必然的。偶爾會收到一封短促的老家來信,大都是告訴母親某姥姥或某爺爺又去世了,母親最初每逢至此都要流著淚匯去一小筆錢,后來也漸漸平淡了。也來過一兩位鄉(xiāng)下的親戚,說是來城里辦事,順道照地址找來看看。坐在鋪地毯的客廳里大多手足無措,表情木訥,不等吃飯時間就匆匆留一份土特產(chǎn)走了。這種尷尬的陌生,是緣由鄉(xiāng)下人的自卑感,還是他們所特有的憨厚樸實?
我去外省讀大學時,坐火車路過一個只停留三分鐘的小站。本沒在意,廣播里念出的站名使我心弦一顫:窗外橫陳著我曾有過一面之緣的老家。我沒想到老家正巧坐落在這條路線上。想下車去探望一下車站周圍的景物,又怕錯過了車次,矛盾中終于拿定主意,火車卻無情地開了,至今仍追悔不已。哪怕下車站一秒鐘也是好的,腳下畢竟踩著老家的熱土啊,會給我以非同凡響的感觸。其實真下了車,那口說方言、笑容憨厚、熙來攘往的老家人,又有誰會認得我呢,又有誰會意識到我這個陌生人與他們保持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潛在血緣?老家啊老家,我又一次五味俱全地做了你的過客。
編輯:夏恩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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