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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牛蛙》(莫言)朗誦:陸洋
2014-09-12 18:56:00 來源: 說兩句 分享到:
6月10日起,中國鄉(xiāng)村之聲、老年之聲聯(lián)合推出“記憶鄉(xiāng)愁”系列活動,其中,由方明、于芳、黎江、陸洋、常亮、聞齊等國內(nèi)著名播音藝術(shù)家演播《記憶鄉(xiāng)愁》,歡迎鑒賞。
散文:《洪水·牛蛙》(節(jié)選)
作者:莫言
朗誦:陸洋
洪水·牛蛙
20世紀60年代以前,我們高密東北鄉(xiāng)真像一個澤國,水多得一塌糊涂。那時一到夏天就連陰,雨水纏綿不斷。但從70年代開始,一直到現(xiàn)在,干旱得越來越厲害,有時候三個月滴水不落。當年洪水滔天的河流干涸見底,河底下可以搭臺子唱戲了。我們仰天盼雨,雨啊雨,你下到哪里去了呢?天不下雨,我們就要抗旱,打井,挖水庫,挑水澆地,肩膀上磨出鐵一樣的繭子。水位越來越低,水越來越苦咸,最后挖幾十幾米深也挖不出水了,莊稼也就干死了。
老人們偷偷祈雨,到干涸的河底下去燒香燒紙,被干部發(fā)現(xiàn)了,還要挨批斗。我一個叔叔說:真要祈雨,燒香燒紙不行,必須大心大誠發(fā)大愿,像當年天齊廟里的和尚那樣,頭上頂著炸藥包,抻出一根三十米長的導(dǎo)火索,只給老天爺三分鐘,不下雨澆滅導(dǎo)火索,和尚必定炸死。但太陽火爆,片云也無,眼看著導(dǎo)火索就燃燒到了和尚頭頂,說時遲那時快,一只麻雀從空中飛過,屙下一攤鳥屎,把導(dǎo)火索給湮滅了——老天爺是真的沒有雨啊。
我經(jīng)常說,澇死比旱死好,澇死人不要出力,比較干脆,而旱死要活活煎熬,活受罪。于是就懷念六十年代的夏天,那么多的雨水,一會大雨,一會中雨,一會小雨,一會東邊日出西邊雨。到了六月、七月,連續(xù)一個星期不見太陽是常有的事。地里面、胡同里邊全是水,家里邊也是水,當時要挖地,一鍬下去水就冒上來了。
記的有一年,我腳上生了個瘡。母親不讓我下地,因為地上全是泥濘。我只好坐在炕上,透過后窗,看到河里的水,滾滾東去,河水似乎比房頂都高了,幾乎看著河水要從河堤上溢出來了。我在小說里寫“像烈馬一樣的奔涌的河水”就是這樣觀察到的。當時家里沒有收音機,更沒有電視,縣里的有線廣播,每家給安一個小喇叭,掛在窗臺上,一到防汛的季節(jié),小喇叭就連續(xù)的廣播:“貧下中農(nóng)請注意,貧下中農(nóng)請注意,下午三點將有六百個流量下來,膠河下游的貧下中農(nóng)立刻上河堤,準備搶險”。村里立刻敲鑼集合,危難時刻人心齊,老婆、孩子,只要能拿得動鐵鍬的,能扛得動草包的,都到河堤上去了。你可以看到河水排山倒海,就像錢塘江潮一樣,滾滾而來。潮頭一下來,撲鼻的水腥味,一浪一浪的就從后窗里撲進來了。我大哥當時已經(jīng)在上海念大學(xué)了,每年暑假回來,出了高密火車站,那會沒有汽車,只能背個小包袱往家走。
走到離我們家十來里路的地方,就聽到一片青蛙的叫聲,響徹云霄。心里知道,壞了,又澇了,又淹掉了。不知道從哪里來了那么多的青蛙,青蛙的叫聲徹夜不息。一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村子里一片漆黑,你會感覺到,整個村莊是漂浮在青蛙之上的,哇哇哇,呱呱呱,又嘹亮又潮濕的一種聲音,吵得人難以睡覺。青蛙的叫聲把整個村莊都托起來了。那會人也不知道吃青蛙,有敬畏,不敢吃。第二天到池塘去看,到河堤上去看,好像所有的青蛙來開會,一片碧綠,全是青蛙的脊背,密密麻麻,水面都看不到,全是青蛙。這確實是大自然的壯麗景觀,想象也想象不到的,當然如果將來寫到小說里面,就更加神奇了。

莫言,原名管謨業(yè),山東高密人,第一個獲得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中國籍作家。他自上世紀80年代以一系列鄉(xiāng)土作品崛起,充滿著“懷鄉(xiāng)”的復(fù)雜情感,被歸類為“尋根文學(xué)”作家。

陸洋,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播音指導(dǎo)、長期擔(dān)任《新聞和報紙摘要節(jié)目》、《全國新聞聯(lián)播》主播。從事播音工作46年,他的播音風(fēng)格深受聽眾喜愛。
編輯:夏恩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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