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4夜見證的留守生活
2014-02-07 10:36 來源:半月談 說兩句 分享到:

1月25日,6歲的陳鑫(中)在村莊路口與同伴玩耍。她的父母在浙江杭州打工,今年春節(jié),只有母親能夠回來和她團聚。
——南宋,5天4夜見證的留守生活
早上6點40分左右,東方逐漸有了魚肚白,月牙依然脆生生地亮著。冬天的寒意,直往記者高高豎起的衣領里鉆。街頭、巷尾,不斷跳出背著書包的小學生,匆匆趕往村頭坐校車。
見記者拿著相機拍照,一名八九歲的女孩好奇地問:“你們從哪里來啊?”“南京?為什么從南京到我們南宋來?”
為什么到南宋來?記者仿佛有了穿越感。沒等記者回答,銀鈴般的笑聲已經遠去。
此南宋非彼“南宋”,而是一座位于江蘇省興化市西北角的古村落,F在,這個村里90%的孩子、70%的老人、30%的婦女在留守。
新年過后,半月談記者到南宋村待了5天4夜,在對其枝節(jié)脈絡的細細體察間,一個留守村莊的“樣本”漸漸清晰起來。
冷冷清清的古村落
南宋村周圍河蕩密布。隔著4萬余畝的大縱湖,還有個北宋村。傳說大縱湖處原是一座繁華古城,因突然地陷而被淹沒。古城被淹時,有宋家兩兄弟得以逃生。老大在湖的北面落腳,老二在湖的南面安家,不斷繁衍生息,有了現在的南宋村和北宋村。
南宋村有座永興禪庵,建于康熙年間,1945年被毀,2008年重建。在重建的功德碑上,《莊史簡述》記載:古莊南宋,始建于明代洪武年間,定名南宋莊……有中心街、環(huán)莊街,條條小巷暢通無阻……
所謂的中心街,其實只有兩三米寬,長不過百米,電動三輪車開過時,行人必須側身。散落街上的幾家小賣部,鮮有顧客光臨。村民們說早上7點左右有早市,可記者連逛3天,也沒見到什么熱鬧的交易場景,街上冷冷清清。一位做“千張”的老人說,每天只能賣兩斤左右。
“孩子們都出去打工了,小娃娃都去上學了!币晃恢糁照鹊睦先说泥哉Z,讓記者恍然大悟——全村2100口人,900多人外出打工,而大多數留守兒童,此時正在學校里“天天向上”。
周孝照是南宋村的老支書,1976年退伍回到村里,先后擔任過民兵營長、副主任、副支書。他說,多年前村民就紛紛外出跑水上運輸,從木船到水泥船再到鐵船,年復一年在水面上穿梭。
“出去多了,眼界開了,外出打工就擴展到不同行業(yè)。”老支書說,南宋村現有14個村民小組,村民大多在蘇州、無錫、常州、上海等地做砂石、羊毛衫編織、面條加工等生意,留在村里的青壯勞力屈指可數?傮w而言村民收入不低,去年人均純收入達1.45萬元,幾乎每家都蓋起了樓房。
盡管幾乎家家住樓房,但一到晚上,并不見多少樓房有燈亮。
有首歌兒孩子不敢唱
南宋村離中堡鎮(zhèn)中心校約8公里。那些天不亮就趕校車的學生,是一至四年級的;到了五年級,留守的孩子就要到學校寄宿。目前,中心校有692名學生,其中373人是留守娃,來自南宋村的有32名。
到中堡的第一天,記者和六年級學生一起上完晚自習,在凜冽的寒風中回到宿舍,看著他們打水洗臉、洗腳,動作熟練。來自南宋村的趙健是為數不多戴眼鏡的孩子,他身材瘦小,穿著厚厚的棉襖,但洗腳后穿的還是一雙夏天的涼鞋。
趙健坐在床上,一開始害羞地笑,說自己習慣寄宿生活了,一切都挺好。他之前一直和父母在杭州,四年級下學期才轉回中堡鎮(zhèn)。但記者隨口問的一句“如果有可能,還是希望和爸媽留在杭州吧”,讓他的眼淚一瞬間涌了出來……離開學;啬纤未宓穆飞,記者心里一陣陣酸楚。
第二天從知情的老師那里知道,趙健的父母正在鬧離婚,所以才把他送回老家讀書。趙健是學校“飛宇文學社”的成員,全校只招收了十幾個人,當時他寫的作文題目是“母恩難忘”。老師告訴記者,這個孩子很聰明,學習也認真,只是父母的事讓原本就內向的他更不愛說話了。
“比較起來,父母在身邊的孩子更活潑些!62歲的黃秋英說。她是中心校的生活老師,照顧過很多寄宿生。讓她印象最深的是陳偉,來時才8歲,“每晚都哭,沒辦法,我就帶著他睡。兩個多月后才好些”。去年夏天,陳偉考上復旦大學,拿到錄取通知書后還特地來看了老人。老人心里由衷地高興。
像黃秋英這樣的生活老師,以前每月工資260元,現在500元,除了周末,差不多是24小時值班。雖然收入不高,但她們還經常給孩子墊付醫(yī)藥費。十年來,黃秋英記不清帶過多少孩子去醫(yī)院墊過多少錢了!懊看螔焖獕|一兩百元,病毒高發(fā)季,最多一天要帶三四名孩子去看病,得墊七八百元。不過孩子的父母知道后,都很快會把錢還給我們。”黃秋英已經把學生當成自己的孫輩,學生也親切地稱她為“奶奶”。
在中心校,所有任課老師都是代理爸爸、代理媽媽——除了傳授文化知識,還要特別關注孩子的心理。老師們都說,雖然孩子們看起來比較適應學校生活,但對父母的思念都藏在心底,不能觸碰。阮佩君老師曾給一個五年級寄宿班上音樂課,教孩子唱一首歌——《留守的孩子》。
“那條花格褲,褲腿變短了,奶奶說我的個子,又見長高啦。我考了滿分老師夸我了,哦……遠方的媽媽,你會知道嗎……”“都說媽媽在哪,哪里就是家,可是打工的媽媽,遠在天涯。我多么盼望你能早點回家,在媽媽懷里,眼含幸福的淚花!
阮佩君覺得這首歌歌詞寫得特別真實,所以就教孩子們唱。課上還一切正常,但后一堂課的老師一下課就急匆匆過來問:“你教他們唱的什么歌?怎么全班40多名孩子全趴在桌上哭?”阮佩君告訴記者,現在再也不敢教這類歌了。
編輯:夏恩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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