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廣網北京7月1日消息(記者劉璐 王志達)據(jù)中國鄉(xiāng)村之聲《三農中國》報道,土地確權,相信很多聽眾朋友并不陌生。2015年1月27日,中央印發(fā)《關于認真做好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確權登記頒證工作的意見》,要求用5年左右的時間基本完成土地承包經營權登記頒證工作。
近日,記者來到河北省石家莊、邢臺、衡水市等地發(fā)現(xiàn),目前農村承包地土地確權過程并非一帆風順,那么,在廣大的農村地區(qū)到底存在哪些矛盾?基層干部、老百姓有哪些困惑呢?
在河北省冀州市小寨鄉(xiāng)謝家莊村,記者見到村民雷東生時,他正在地里干著農活。這幾年,他通過協(xié)商,從其他村民手中小范圍流轉了十幾畝土地。當說到土地確權,雷東生的回答,卻讓記者十分意外。
雷東生:我認為確權是為老百姓做的好事,因為確權就是確在了我的名下,那就相當于是自己的。
“確權后就是我的了”,這不禁讓記者感到困惑:農村的土地屬于集體是我國一直奉行的土地政策,農民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個例還是普遍現(xiàn)象?冀州市農牧局土地確權管理辦公室主任楊勇告訴記者,盡管一直在向老百姓強調“土地所有權屬于集體,目前開展的只是土地承包經營權確權登記頒證”,但“確權后土地就是我的了”這樣的想法,仍然隨著土地確權工作的開展在農戶間蔓延開來。
說起土地確權過程中的困難,楊勇打開了話匣子。楊勇說,自從土地確權工作開展以來,各式各樣的矛盾都有了,自己從來沒有閑下來過。
楊勇:我這一天平均接待不低于三起糾紛處理。集中在清明節(jié)、過春節(jié),都回老家,只能是講講政策,真正的還是基層的大隊、小隊干部來解決這個問題。這老百姓,誰去了都說自己有理。
在采訪中記者發(fā)現(xiàn),受訪的大部分農戶都認為確權對自己有好處,但土地確權具體是為了什么,幾乎沒有人能夠回答。衡水市棗強縣南臣贊村村民劉桂振:
劉桂振:其實也有好處,但是這詳細的事咱還真鬧不清。
而在另一方面,實際執(zhí)行土地確權工作的基層干部也對土地確權的真正意義表示迷茫。晉州市農牧局副局長孟兵其說:
孟兵其:投入這么大的人力物力,確權的結果到底是什么?試點怎么發(fā)展?現(xiàn)在還不清楚。
老百姓、基層干部的認知問題為入地確權帶來了困難,歷史遺留問題更是成為了這個過程中的一只攔路虎。
記者調研發(fā)現(xiàn),歷史遺留問題導致的矛盾隨著土地確權進程的不斷加快而更加凸顯。棗強縣農經站站長許金樓向記者講述了一種普遍存在的矛盾。
許金樓:前幾年的時候,農民對提留地有的放棄了,有的不管了,出去打工了,然后村里把這一部分地隨便給了一些人去種,F(xiàn)在地主又想把地要回來。大部分農民認為:我種了這么多年了,不想退出來。
這就造成了原地主和現(xiàn)在耕種者之間的巨大矛盾。許金樓也無奈地說,這樣的矛盾不好解決。
許金樓:有一部分經過講道理講政策,可以解決。按法律,當年發(fā)包給誰就確給誰。還有的糾紛,怎么做工作都做不通,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他就是認死理,俺就是不給你。
讓許金樓這樣的基層干部頭疼的,還有“人增地不增,人減地不減”導致部分農戶對確權不配合的現(xiàn)象。
許金樓:一些農戶不想確權,是因為家庭人口有變化,想調地。尤其是人口相對二輪承包時有增加的,期望到2028年能夠通過調整增加土地。因此這一部分農戶認為,確權后土地的關系長期不變,這對自身不利。
記者調研發(fā)現(xiàn),盡管針對這一情況國家有明確的處理辦法,但棗強縣馬屯鎮(zhèn)黨委副書記李慎江卻只有苦笑。
李慎江:我始終在基層,我很清楚,這些爭議真的不好解決,從大層面有法可依,但很多事給老百姓講道理講不通。
不僅是農戶之間的矛盾,農戶與村集體的矛盾也層出不窮。土地確權工作以來,冀州市周村鎮(zhèn)、南午村鎮(zhèn)、漳淮鄉(xiāng)等三地的情況成了確權管理辦公室主任楊勇的一塊心病。
楊勇:這三個鄉(xiāng)比較麻煩,比較靠南,因此都用機井水澆地,成本高。二輪承包的時候,有好多人為了不分地,把戶口放在自己手里,成了黑戶,也沒有落在任何一處。現(xiàn)在確權,一下子冒出很多人要地,這種情況很多。以上三個鄉(xiāng)至少十戶,甚至有一個鄉(xiāng)三分之一都是這個情況。
上面提到的三個鄉(xiāng)鎮(zhèn)中,南午村鎮(zhèn)的情況又極其特殊。南午村鎮(zhèn)的幾個村莊多年來始終執(zhí)行著“五年一小調,十年一大調”的村規(guī)民約,但楊勇說,土地確權后,一旦發(fā)了證,小調就調不成了。這導致本來因為幾年一小調形成的平衡,因為確權反而人地矛盾突出了。
楊勇:這三個村,有兩個還在做工作沒有進行確權工作,另一個就確了權了。這三個村的村支書發(fā)愁的不行。
面對各式各樣的糾紛,基層干部都表示“只能擱置爭議”,并稱“這也是國家政策允許”。同時,各級政府也并沒有對應該如何處理這類擱置的爭議出臺詳細可行的辦法。河北省農業(yè)廳農經管理總站高級研究員蔡建基梳理了“對農村土地承包糾紛問題的思考”等25條,作為河北省各地土地確權工作中對糾紛處理的指導原則。記者翻閱發(fā)現(xiàn),盡管所列每一種情況均有相關法律法規(guī)作為處理依據(jù),但對各式各樣的矛盾仍然無法面面俱到。
2014年中央1號文件首次提出“農民土地承包經營權可抵押擔保,允許承包土地的經營權向金融機構抵押融資!边@是從國家政策層面上允許土地承包經營權可以抵押。但記者發(fā)現(xiàn),金融機構對土地承包經營權抵押融資積極性卻不高。冀州市農牧局土地確權管理辦公室主任楊勇:
楊勇:地的所有權在村委會,農民所有的是承包經營權。農民拿著地去貸款,村委會要是不認可就貸不成,銀行明白,地貸款的風險比別的高。一旦還不起款,地也收不成,F(xiàn)在國家的規(guī)定上寫的是可以貸款,但是具體怎么貸款,讓銀行自己確定。
我國農村地區(qū)面積廣大,情況復雜,在土地確權過程中如何做到既符合國家政策,又切合本地實際,是一個需要各級黨和政府動腦思考的問題。關于土地確權工作的進展,中國鄉(xiāng)村之聲將持續(xù)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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