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作者:徐曼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音樂之聲主持人
現(xiàn)主持《全球流行音樂金榜》,每天12:00——14:00。
2009年進入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至今七年,5600個小時坐在話筒前,7800次推起拉下調(diào)音臺推子,4900次臺呼,6100次報時。
這些動作,平凡,但也深刻。我想只有真的以這樣或者更長的時間長度,坐在一張布滿按鈕、推拉桿,而其中每個都可能關(guān)系職業(yè)生涯關(guān)系安危的直播臺前,才懂得這成千上萬次重復動作真實的意義。
話筒不說謊,你說了什么就是什么,耳機不說謊,你聽到什么就是什么,調(diào)音臺不說謊,你播出什么就是什么。
我是一個音樂電臺的主持人,我是Music Radio音樂之聲的主持人,我的名字是徐曼,對了,忘了說,這七年中,還有6000多次,我在廣播里重復自己的名字,而擁有這一切,何德何能。

2012年冬天的一個下午,我患急性腎炎,折騰到那天下午五點,開始打吊針,大夫說,注射完今天的趕快回家好好休息,連續(xù)五天注射觀察,之后給我開了一張假條,我把假條折好放進書包,叫了一個代駕,那是生平第一次非酒精的原因請代駕,躺在后座,身上裹了兩條毯子,一小時的路上,我一直在“哼哼”,從來身體都很好的我,那天才明白了,電視劇里演員在雕琢一個病人角色時為什么要“浮夸的”一直哼哼。
我請代駕把我送到臺里,晚八點打卡,九點值機,十點開始《音樂萬歲》,每說完一段話,我渾身顫抖,大汗淋漓,直到零點節(jié)目結(jié)束。

那幾天值班的老師姓張,我感覺我的舉動把她嚇壞了,每次開口說話,她緊張的在對面?zhèn)洳ラg站起來望著我,中間好幾次給我端熱水擦汗,要知道,這不是她的工作,她的工作是保障機房有人值守,而不是照顧病號。
也是在那幾個晚上,張老師讓我特別感動,我們在后來聊了很多很多。
最近,張老師要退休的消息頻頻傳來,幾次擱置,都讓我隨之提起的心又放下,她已經(jīng)70多歲了,從18歲的妙齡少女,到如今這個白發(fā)蒼蒼的瘦弱老人,她的整個人生,都和中央臺緊緊連結(jié),她跟我說,自己沒有一分鐘想要離開中央臺。

沒有雜念,不會離開,那個年代的理所當然,在這個年代,多么珍稀寶貴。
我一方面很希望她可以回家安享晚年,一方面又很舍不得她。
她是名副其實的老廣播,在臺里呆了一輩子,她給我講過很多以前開盤帶時期做廣播的不容易,說起那會給報摘錄音,分秒必爭,時常心驚肉跳,他們還有個敢死隊的稱號。大病小病,家里大事小事,從來不敢耽誤工作,能不請假,堅決不請。我問為什么,她說:“就是吧,哎喲,覺得,這是你的責任,一請吧,哪都不踏實,哎喲!
張老師說話時很喜歡用哎喲這個詞,就是這么簡單的回答,提到年輕的歲月,往事歷歷在目,細數(shù)手心還是冰涼。

如今的科技發(fā)達到就像她那個年代難以想象的科幻片一樣。她說不太懂我們現(xiàn)在這個庫那個庫的,只覺得現(xiàn)在方便好多,說我們現(xiàn)在真幸福啊,不像她們那個時候,帶子要一點點的倒,現(xiàn)在用軟件,想剪哪,想切哪,想連哪,都那么容易。
我們身處兩個不同的廣播時代,擦肩而過,對彼此的心事和肩上扛的,似懂非懂,但又仿佛領悟最深,得知她快退休了,那個滋味有點像得知一款高中低頻都很周到的耳機型號要全面停產(chǎn)的滋味。
她快離開這里,而我還在,我想,我們這樣的交卸,是不是每天都在發(fā)生。我們都曾經(jīng)都在這里心驚肉跳過,但我們卻好像都覺得這樣的人生才有意思,引用之前很紅現(xiàn)在過時的網(wǎng)絡語言形容:仿佛這樣才證明,我們真的愛過。
生日我們慶祝,新年我們慶祝,連六一兒童節(jié)我們都要慶祝了,離開一個工作了一生的地方,把人生如此重要的段落安穩(wěn)踏實的折疊珍藏,該不該慶祝?那天,我跑到臺旁邊的復興商業(yè)城給她買了件花衣裳,送給她的時候不知道如何措辭挺尷尬的,放到她手上,那一瞬間她的眼睛挺亮的,像一對星星。連著說了好幾句,哎喲,哎喲,謝謝,哎喲。

江漢曾為客,相逢每醉還。
浮云一別后,流水十年間。
歡笑情如舊,蕭疏鬢已斑。
何因不歸去,淮上有秋山。
--韋應物
進入這棟大樓,很多人好像就自動被添加了的屬性:堅韌、剛強、有點鐵骨。
人生總是這樣,頷首微笑有時,面紅耳赤有時,咬緊牙關(guān)有時,熱淚盈眶有時,相聚離開都有時。
人生有很多不知不覺的時過境遷,今天回頭看當年,再想想以后,我覺得對于央廣,我是塵埃砂土,被風被際遇裹挾,停留這充滿莊嚴的大樓,必然因為這停留而榮耀許久。
請允許我,以聲音之名,致敬我的前輩師長,致敬這棟威嚴的大樓,致敬有幾次也進入戰(zhàn)備狀態(tài)把我當做敵情的樸實武警,致敬食堂門前不知性別籍貫的胖鴿子小瘦貓,以上排名不分先后。這一切,讓我努力好好說話,試著學會尋味人生。

每個來過這里的人,來過央廣的人,都把自己的一段青春放在這里,你說青春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不是什么。
《青春不散》那首歌,MV版本開始那幾句話,我想了一個小時,才想出來。
“青春到底有多長,我猜你應該不會回答我是你的18歲,青春和你身體機能的峰值并沒有特別具體的關(guān)聯(lián),他不是你的皮膚彈性,不是你的骨質(zhì)疏松程度,當然更不是你的彈跳能力……”
青春,是繼續(xù),不衰竭。
張老師全名叫,張玉英。
新政頻出 2016科技創(chuàng)新結(jié)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