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期作者:崔天奇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國之聲編輯
來到央廣之前,我是一名學“文編”的大學生。這種明顯屬于黑話的簡稱方法,代表的既不是“文字編輯”也不是“文物編號”,更不是“文憑編造”,它是一種叫做廣播電視編導(文藝編導方向),簡稱“文藝編導”,再極簡作“文編”的專業(yè)。
這個專業(yè)的主業(yè)是文藝晚會,輔以戲曲、戲劇、電影、電視、燈光、音響乃至表演形體等課程,無所不包,但是不管怎么說,看起來好像都跟廣播跟新聞關系不大。說到我和央廣、和新聞的結緣,說起來還來自一種痛苦的回憶。
一般來說,對于我們這么大的80末、90初的孩子,你問問他對廣播有什么印象,其答案絕大多數(shù)都是每天晚上搬著小板凳坐在全樓道或者全院唯一一臺跟現(xiàn)在電腦主機似的那么大的收音機前聽《小喇叭》。
只有在這個時候,那些平常登高爬梯、上房上樹的孩子才能老老實實、坐姿端正、面帶向往地安靜一陣子,也讓他們焦頭爛額的家長得以踏實一會,順便把晚飯的碗刷了。
很遺憾,對于我這種不僅喜好上房上樹,偶爾還能上天的小孩來說,兒童廣播節(jié)目的誘惑顯然沒有戶外的廣闊天地大。但“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這個名字卻在我腦海中打上了深深的烙印,比《三體》里那個思想鋼印還鋼,以至于現(xiàn)在上著通宵不睡的報摘班的時候,只要聽到早上錄制節(jié)目時播放的《新聞和報紙摘要》片頭,就能立刻精神抖擻:從我上小學一年級起到高中畢業(yè),12年間,每天都要6點起床,6點半出門上學,鬧鐘就是家里那臺如前所述跟現(xiàn)在電腦主機似的那么大的收音機。
那位說了夠早的,幸虧你是男孩,不需要梳洗打扮。并不是,即使我是女孩,也得6點半出門聽一個“報摘”開始曲,只不過得5點半起床而已。當《歌唱祖國》的旋律和“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現(xiàn)在是新聞和報紙摘要節(jié)目時間”的片頭響起,就意味著我如果膽敢再拖延一秒鐘,就要遲到了。每當這時候,我爸就要敲著自行車后座說,你聽聽你聽聽,中央都催你出門了。
我在二年級學習薩克斯管的時候,有一次學《歌唱祖國》,結果老師還沒教,我不但能自動吹出來它的主旋律,甚至能哼出來隱藏在主旋律背后的伴奏聲部,讓老師驚詫不已:你一個7歲小孩,怎么說夢話都是《歌唱祖國》味兒?
所以,盡管我每次只聽到了一個報摘的開始曲,但是我連著聽了12年;盡管我學的是一個什么都學惟獨不學新聞的專業(yè),但是當我在畢業(yè)前夕看到了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招聘啟事,就…… 按說行文到這種時候,按套路都要講一個“我陪我同學一起去考,結果我同學沒考上把我挑上了”的故事來凸顯自己的天賦異稟。不不不,我要說的是,當我看到了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招聘啟事,愛誰誰,必須去考,就是這個單位的節(jié)目讓我小小年紀看到了朱元璋的感慨“不及江南富足翁,日高五丈猶擁被”居然能熱淚盈眶。
當然其實我想說的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節(jié)目,就像一件你家里讓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家具、甚至是你家中親切得不能更親切的一員,當它需要發(fā)展壯大的時候,就如同你自己的家要升級翻新一般,我不出力誰出力?
在我的長期印象中,記者就是一個穿著那種有無數(shù)個兜兒的帆布馬甲、手里拿著小本兒、脖子上挎著相機的形象,當然這種形象設計就非常便于他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沖到新聞現(xiàn)場第一線。
但是,來了以后才發(fā)現(xiàn),雖然我如愿進入了那個負責讓我又愛又“恨”的《新聞和報紙摘要》節(jié)目的中國之聲早間節(jié)目部,并且一直呆到今天不舍得離開,但是我當?shù)牟⒉皇巧鲜鲂蜗蟮挠浾,那是兄弟部門的分工,我部門的任務是既要完成兄弟部門一樣的任務,還得老老實實坐在辦公室里保證節(jié)目的安全播出,既要當記者,又要當編輯,偶爾還要干干技術的活。
換句話說,你既要采訪到核心當事人,又足不能出戶。每天來上班,開完了選題會,梳理了全天的熱點新聞,你要做的就是把這個新聞中的核心當事人說的話錄下來,就這么簡單。只有一個小問題——你手中唯一的線索,可能只是一個名字而已……
就這樣,早間部的編輯記者們統(tǒng)統(tǒng)練就了一身“找人”的功夫。像什么各種托關系找朋友只為尋找一個采訪對象的聯(lián)系方式,那都是常規(guī)作戰(zhàn);有編輯為了找一個人的電話不得不聯(lián)系八百年沒聯(lián)系過的前女友,被妻子發(fā)現(xiàn)了聊天記錄導致家庭出現(xiàn)矛盾,頂多算是帶有特種作戰(zhàn)性質的常規(guī)作戰(zhàn)。更多的時候,我們面對的是全方位的特種戰(zhàn)爭。
一次,我操作一個《廣西欽州運鈔車起火,運鈔員被疑“貍貓換太子”》的選題。為了弄清楚被燒光的到底是滿車的鈔票還是網傳的“替代品”;是意外事故還是有人故意為之,就必須采訪到運鈔車公司。可惜該公司地處偏遠,前方同行不可能當天趕到,也就意味著節(jié)目不可能第二天播出。但是果真如此,我們廣播媒體也就喪失了其快捷的優(yōu)勢,黃花菜都涼了。
我們采用的方法是,通過事故現(xiàn)場照片車身上的涂裝,在網上搜到了這家押運公司的名字;再在某一個山寨到已經不復存在、只剩網頁快照的黃頁網站上看到了這家名不見經傳的押運公司的注冊地址。
等我如獲至寶地用這個地址在地圖網站上開搜,搜到的居然是一家銀行,并不是押運公司。通過地圖軟件提供的街景,確實也只能看到一個銀行的招牌。也就是說,大費周章后,我得到的只是一個疑似目標的地址,和地圖上的一個標注為銀行、并不是押運公司、還沒有電話的圓圈。
如果你在現(xiàn)場,你可以輕易走進銀行辦公樓一探究竟;但當你坐在萬里之外的北京的辦公室里,難道你就要認輸,放過這個核心當事人嗎?我們央廣的記者如果在前方,一定沖在最前線;我們央廣的編輯,如果追問了,也一定追問到底。在地圖軟件街景照片的一個角落里,我發(fā)現(xiàn)銀行隔壁有一家超市,燈箱上寫了一個送貨電話。打過去,人家張嘴就是:“你要買什么?”我只好說我不買東西,我想麻煩您去隔壁銀行里給我看看,那樓里有沒有一個運鈔公司?平心而論,要是我也會覺得我要搶銀行,超市老板果斷把電話掛了,沒罵街算他素質好。只好再打過去,說清事情原委,保證不搶銀行,您要是幫我看了,我給您微信發(fā)紅包買一箱礦泉水……
最后,被我們求索精神感動的超市老板,不但不用我買礦泉水了,還被開發(fā)出了當記者的潛質,他在那家銀行的地下室里果然發(fā)現(xiàn)了押運公司租用的辦公室。更讓人感嘆天道酬勤的是,當時值班人員上廁所了,在門上貼了一張紙,寫有事請打此手機……
就這樣,我們獨家采訪到了這家押運公司,獨家還原了事故現(xiàn)場、澄清了事實,這就是一起單純的車輛故障造成的起火事故。第二天,所有廣播電視媒體都引用的是我們的錄音報道。是的,這就是獨家的力量。
僅僅是一個中國之聲早間節(jié)目部,每天就要完成幾個這樣的采訪,我說這叫“敵后戰(zhàn)場”。更有沖在前面的采訪部門的同事,每天在正面戰(zhàn)場沖殺,日復一日,讓中央人民廣播電臺、讓中國之聲不但成為深受群眾喜愛的新聞資訊來源;傳遞中央大政方針的重要宣傳陣地;是在當今錯綜復雜的輿論環(huán)境中正本清源的重要輿論戰(zhàn)場;更是發(fā)出黨和人民的聲音、在同各種帶有各種目的的雜音戰(zhàn)斗這個不允許打敗仗的輿論戰(zhàn)場上的有力輿論武器。
而作為這個偉大平臺中的一顆螺絲釘、這群優(yōu)秀的新聞工作者中的普通一員,我也在這里不敢說跟竹筍似的一天竄一截,但絕對每天都學習到新的東西、吸收到不同養(yǎng)料,營養(yǎng)充足且均衡地成長。
現(xiàn)在,我也在節(jié)目中開辟了自己的專欄《新聞面孔》,成了我父母口中那個“每天在小盒兒里說話”的人(這個故事也告訴我們,目前在中老年受眾當中,使用傳統(tǒng)收音機收聽廣播者仍然大有人在,移動廣播APP等途徑對于他們只是輔助),估計也成了很多小朋友又愛又“恨”的那個每天早上一聽就困、不聽還挺難受的“鬧鐘”。
再過些年,等我有了孩子;甚至再過些年,等我的孩子也有了孩子;即使我這個“鬧鐘”不走字了,央廣這個“鬧鐘”依然會走得那么準、走得那么響、走得那么有勁,把黨和人民的聲音,一代又一代洪亮地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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