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地過年,眾生百態(tài)。

  這個春節(jié),對于打拼在城市里的單身青年來說,注定將成為他們成長路途中抹不掉的特殊記憶。

  這個年,他們有著不同的過法,也同樣揣著復(fù)雜的情緒。

  他們與家的物理距離拉開了,卻也留下很多空間去思考。

  早在今年元旦后,各地便開始出臺系列利好措施,提出鼓勵“就地過年”的倡議。2月8日,交通運輸部方面表示,預(yù)計今年春運客流將明顯減少,全國春運期間將發(fā)送旅客11.52億人次左右,日均2880多萬人次,比2019年下降六成多,比2020年下降兩成多。

  一人過年,有人初體驗,覺得得到了“自由”;也有人覺得遺憾,這份遠(yuǎn)隔千里對家的惦念,又加重了一分;但更多的,是多了些期待,一人過年,同樣精彩。

  今年過年,身在喧鬧城市中的你,也是一個人嗎?

  

  萬萬在北京的家中(央廣網(wǎng)記者 韓靖 攝)

  

  26歲,王萬萬 吉林延邊人

  水餃、燒雞腿、紅燒肉、南瓜紅豆餅、糯米丸......節(jié)前,王萬萬收到了媽媽從吉林老家寄來的“家的味道”。整整兩箱快遞里,除了萬萬最愛的幾樣食物之外,餃子是“年”必不可少的味道,媽媽用不同的“褶”,包了5種不同口味的餃子,妹妹則用紙條寫明了餃子餡,放在餃子盒里幫姐姐區(qū)分。

  作為一個戀家的巨蟹座,就地過年對于她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跋荣I了高鐵票,為了路上安全又改成了飛機票。但爸媽還是擔(dān)心,勸我‘別回來了,安全比啥都重要!’”最終,萬萬決定等年后找時間再回家。

  選擇就地過年,內(nèi)心的掙扎不止在那兩張被退掉的“返鄉(xiāng)票”里,還有自我說服到接受的過程。“之前我還信誓旦旦地說,過年怎么能不回家?‘爬’我也要‘爬’回家。”雖是玩笑,但一個“團(tuán)圓年”對單身女孩來說,一年的期盼都在這里了。

  

  萬萬父母郵寄過來的親手包的餃子(央廣網(wǎng)記者 韓靖 攝)

  這期盼里,她最怕的就是姥姥失望。“每次跟姥姥視頻,老太太都數(shù)著日子說:快過年了,我大外孫女就要回來了!今年能不能帶男朋友回家呀?”可今年,萬萬注定是讓姥姥失望了,不僅男朋友沒帶回去,自己也回不去了。

  等一切都好起來,萬萬希望能早日回家。

  這個年,開開心心和朋友們一起分享兩箱年貨的味道,也是人生難得的體驗!帮溩右豢淳褪俏覌尩氖址ǎ吹叫〖垪l,我腦海里瞬間就浮現(xiàn)‘見字如面’四個字!比f萬覺得,吃著老媽包的餃子、姥姥做的糯米丸過年,這個“異地年”依然是跟“家”有連結(jié)的。這么想著,也就沒那么多遺憾了。

  

  子燁在網(wǎng)課教室里(央廣網(wǎng)記者 韓靖 攝)

  

  25歲,子燁 內(nèi)蒙古阿爾山人

  望京東,燈火通明的寫字樓里,子燁在這里度過了庚子年的臘月二十八。站在公司二十一層的窗前,周遭璀璨,曾經(jīng)向往的大城市生活就這么擺在眼前,而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都市中的星光趕路人。

  “以前,這時候已經(jīng)在家大掃除、照著年夜飯菜單辦年貨了。”想起往年這一天,子燁笑稱,今年不回家終于不用干活了!但慶幸完還是悵然若失:沒有除塵的辭舊感,沒有置辦年貨的迎新感......這些由儀式感構(gòu)成的“年味”在今年變得黯淡起來。

  在子燁看來,年味從來都與儀式感相關(guān)。每年過年,一家人都會去滑冰,媽媽腿不好,就只坐在長椅上,看著她和子燁爸爸滑。這個場景,是子燁想起來都會咧開嘴笑的畫面,也是一家人一年中最有儀式感的事。“年味,就是和家人每年都要一起做的事啊!”

  

  子燁給爸媽網(wǎng)購的新衣(央廣網(wǎng)發(fā) 受訪者供圖)

  最想家的時候,子燁是不能給媽媽打電話的,只能發(fā)文字信息!拔衣牭轿覌尩穆曇簦瑫滩蛔】!币粋單身女孩在北京工作,讓性格不算獨立的子燁開始學(xué)會像個大人一樣成長起來。不能回內(nèi)蒙古家鄉(xiāng)過年,她就從網(wǎng)上給爸媽買了新衣服,給家里添置了微波爐。“這樣,也算跟爸媽一起辦年貨了吧!边@樣想著,心里便安慰了許多。

  留在北京過年,人生初體驗。她已經(jīng)跟朋友約好了,臘月二十九,兩個女孩一起去逛街辦年貨、買新衣服,跟“像家人一樣的人”一起度過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迎接新的一年。

  

  臨近年關(guān),路偉偉正在為客人準(zhǔn)備烤鴨(央廣網(wǎng)記者 韓靖 攝)

  

  26歲,路偉偉 甘肅慶陽人

  “烤鴨好了——”在北京一家老字號烤鴨店內(nèi),一聲傳菜,路偉偉迎來了自己在京過年的第九個年頭。26歲的他年紀(jì)不大,卻已是做了九年烤鴨的“老師傅”了。

  選擇就地過年,年初對家人的承諾又失約了。雖然是一個人過年,但是他的春節(jié)看起來忙碌且熱鬧。

  大堂里,人生鼎沸?腿藗兂灾绝喠闹,小孩子臉上沾著醬料,在餐桌前嬉笑追逐的熱鬧場面,已經(jīng)成為他近幾年記憶中的年味。

  “平時一天做五六十、七八十只烤鴨,一到春節(jié),一天就得做一百八九、二百多只!甭穫フf,“就像打仗一樣。”每到過年,他基本都會從早九點忙到晚九點,除去吃飯時間,手里的烤鴨會一只接一只地被送到客人餐桌上。

  飯桌上歡聲笑語和觥籌交錯之間,新的一年就從這道舌尖上的美味開始了。

  但看著別人一家老少歡歡喜喜過年,他也會想念父母!懊磕甓几嬖V自己,明年春節(jié)一定回家。今年又失約了,爸媽都不相信我的話了。”路偉偉笑笑說,自己不會買什么,但是已經(jīng)給他們包了大紅包。如果有一天父母能來北京,自己親手做一只烤鴨給他們吃,“想想就覺得驕傲、感動!

  

  路偉偉手機里父母的合影(央廣網(wǎng)記者 韓靖 攝)

  一個人過年總是少一些儀式感。在為他人烹飪一道道“年味”后,路偉偉說自己從沒做過一次年夜飯。按照往年慣例,路偉偉的年夜飯都是和同事們一起吃。當(dāng)最后一只烤鴨出爐,大家圍坐在一起訴說著這一年的忙碌,也就意味著,過去一年迎來了尾聲。

  一頓團(tuán)圓飯,中國年已經(jīng)到來。

  路偉偉說,今年妹妹也留京過年,平時各自忙,見面機會不多,但是有親人在身邊,心里就有一個依靠。“這個年三十,爭取見上面,一起吃個團(tuán)圓飯!

  

  年三十,大衛(wèi)依然會在書店值班,陪伴那些讀書人(央廣網(wǎng)記者 韓靖 攝)

  

  27歲,大衛(wèi) 廣西柳州人

  人的味覺記憶是抹不掉的。走過那么多地方,余大衛(wèi)還總是奔著年夜飯上的那一口。但今年,這個保持了二十幾年的習(xí)慣,被打破了。

  他是廣西柳州人,在確定留京過年后,爸媽給他寄了很多老家美食,包括他最愛的大肉粽。他講得實在,“一個人過年,肉粽到了,年夜飯就有著落了!贝笮l(wèi)在北京一家書店工作5年了,一開口就自嘲是“單身打工人”!叭绻阉胂蟪扇粘I习啵鋵嵰矝]有什么。早上去公司,晚上回家就會釋然很多。”

  留京過年對他來說,也并不難熬!安挥靡淮笤缛グ菽,不必應(yīng)付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連環(huán)盤問,也清靜些!鼻疤,大衛(wèi)和同事一起去采購年貨,可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挑選些什么。就地過年,他最想干的事還是去嗦粉,“這是一個人在北京,為數(shù)不多可以感受家鄉(xiāng)的機會了。”

  大衛(wèi)說,自己一個人漸漸學(xué)會了與這座城市該有的相處方式!安还芤粋人多不適應(yīng),只要習(xí)慣了就好!

  但說歸說,心里還是有些遺憾。

  

  6年前,大衛(wèi)和外婆的過年合影,他留到現(xiàn)在(央廣網(wǎng)記者 韓靖 攝)

  他最惦念外婆,82歲了,每年年夜飯老人家都要親自掌勺,填飽十幾口人的胃。大衛(wèi)只身一人來遙遠(yuǎn)的異鄉(xiāng)謀生、追夢,外婆也最放不下這個小外孫。他最愛的苦瓜釀,外婆一直念叨著“今年孩子沒吃上”,說是等疫情結(jié)束后回家,一定給外孫做個“豪華版”的。

  當(dāng)然,外婆更希望有人能陪伴他,一起回來。

  大衛(wèi)早已有心儀的女生,同樣身處異地漂泊的她,也選擇就地過年。大衛(wèi)說自己不善于表達(dá),年三十仍會在書店值班,但會向她送去問候,在書店舉辦留京餃子宴的喧鬧聲中,向最愛的她道一句:“祝你新春快樂!”

  文/央廣網(wǎng)記者 王晶 王啟慧 張佳琪 梁爽

  攝/央廣網(wǎng)記者 韓靖

  (文中王萬萬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