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電視劇《谷文昌》在央視播出了。谷文昌是人民的好干部,也是共和國的英雄,他如一座豐碑,矗立在百姓心中。

  英雄是屬于歷史的,也是屬于文藝。每一位英雄都會和人們相逢至少兩次,一次是歷史的,一次是文藝的。毫無疑問,谷文昌就是這樣的英雄。我曾有緣欣賞過話劇《谷文昌》,深受感動。轉眼三年過去了,舞臺上的“谷文昌”依然印象深刻。這幾天,隔著銀屏,與“谷文昌”再次相逢,有一些親切,更多了幾分期待。

  電視藝術長于敘事。電視劇《谷文昌》充分發(fā)揮了這一藝術優(yōu)長,全景式、生活化地講述了一番英雄往事。與話劇《谷文昌》直擊人心的震撼開場不同,電視劇開篇先敘谷文昌潛入東山島偵察敵情。應該說,這樣的開局值得點贊。一來,深入敵營的設置,展露出了谷文昌的英雄氣和“機靈勁兒”;二來,后文中的一些人物在“序曲”中就不動聲色地登臺亮相,為谷文昌和東山這塊土地以及這里人民的深厚感情作了巧妙的鋪墊。

  據(jù)報道,電視劇《谷文昌》共有30集,在當下的電視劇叢林中,“塊頭”并不算大。不過,對于一部誠意之作,已足夠營造景深,從而把谷文昌的人物前史和人物特征交待清楚。目前我看到的前幾集,已為谷文昌主政東山事跡的建立了順暢的敘述邏輯,讓人產(chǎn)生追劇的信心。

  看過話劇《谷文昌》的人大多認可其形象塑造,辛柏青也因而獲得第29屆中國戲劇梅花獎。面對“辛郎飾谷在前頭”,劉佩琦憑借精湛的演技,再一次成功塑造了電視版“谷文昌”。

  一方面,電視“谷文昌”和舞臺上的“谷文昌”保持了內在氣質的一貫性和統(tǒng)一性。這應該得益于主創(chuàng)者對歷史的充分尊重,以及在歷史境況中把握人物內在精神氣度的能力。于是,我們看到銀屏上的谷文昌初心不改、堅持原則,同時,又“手腕子活的很”,善于處理復雜問題。比如,群眾受到煽動,出現(xiàn)群體性事件后,谷文昌現(xiàn)場處置,巧妙化解矛盾,還順勢宣傳了黨的政策。又如,為了推動土地改革,谷文昌通過召開表彰大會,讓地主豪紳“自愿”贊同土改。再如,谷文昌想盡辦法,把銅缽村那些男人被國民黨拉了壯丁的婦女,從“敵偽家屬”改為“兵災家屬”,通過換一頂“帽子”的方法,找到了解決群眾實際困難的出路。

  另一方面,電視劇通過大量生動的細節(jié)刻畫,豐富了谷文昌的人物形象,細膩地呈現(xiàn)了一位好干部的“成長史”。比如,谷文昌剛從軍隊轉到地方工作時,聽說出現(xiàn)群體性事件,趕緊出門處理,順手抓起一件軍裝,一轉念,又馬上放下軍裝,改而拿起了一旁的中山裝。這個極小的“換裝”細節(jié),設計巧妙,表演得當,表現(xiàn)出谷文昌身份意識的自覺轉變,深層次則體現(xiàn)了谷文昌服從組織安排的黨性意識。更值得注意的是,這部作品,把谷文昌的成長和新中國的基層政權建設歷程融為一體,也和黨在新解放區(qū)贏得民心的曲折歷程融為一體。我們觀看谷文昌的故事并為之內心感動,實質上是回顧新中國走過的光輝歲月并為之心潮澎湃。

  藝術塑造人物,不僅要描繪他做了些什么,更重要的在于刻畫他是怎樣做的。也正是對“怎樣做”的不同呈現(xiàn),為多樣化的藝術手法提供了充分的施展空間。作為歷史人物的東山縣委組織部長、書記谷文昌只有一個,他的先進事跡和高貴品格已永鐫史冊。作為藝術形象的谷文昌,卻可以也應該多樣化。在不同的藝術手法下的“谷文昌”,給人以不同的審美感受,猶如一塊寶石在不同的光照下會流露出千姿百態(tài)的風韻。從這個意義上說,用不同的藝術手段,反復刻畫一位英雄的形象,使之不斷豐滿,與塑造眾多英雄人物,同樣重要。

  如果說,話劇《谷文昌》更多地是以一個好干部折射出了新中國的人民性,并賦予其審美意義;那么,電視劇《谷文昌》則把“人民性”作了更富故事性的細致闡發(fā),在展現(xiàn)生活質感中彰顯出谷文昌黨性之崇高、人性之光華,就如他在劇中所說的,“對黨的威信有損害的,事兒再小也不能做”。“做領導的,首先要把自己的手洗干凈,腰桿挺直了”。這些道理,十分樸素,看似卑之無甚高論,實則指向現(xiàn)實、經(jīng)久耐用。

  類似的例子在劇中俯拾皆是。比如,面對解放初南下干部和東山當?shù)氐木用褚驗檎Z言不通而帶來的交流障礙,谷文昌對自己和干部們提出,要少說多做,甚至可以不說,通過實際行動來告訴百姓黨的政策是什么。當遇到老鄉(xiāng)對政策不理解時,谷文昌說,要多鞠躬,多微笑,少辯解。這是谷文昌在70多年前東南一隅的“執(zhí)政心得”或“為官之道”,但誰又敢說,這些做法在今天就過時了呢?為黨分憂、為國奉獻、為民謀利,這是谷文昌作為一名干部的生前事,也是他作為一位英雄的身后名。

  “人生一粒種,漫山木麻黃”,這是《人民日報》2015年報道谷文昌事跡的文章的標題。木黃麻,是谷文昌留給東山的一份禮物,是他留在世間的精神象征,也是電視劇《谷文昌》的一個重要意象。關于木麻黃,植物學辭典里一般是這樣描述的:根系深廣、生長迅速、萌芽力強,耐干旱、抗風沙、耐鹽堿。而這又何嘗不可以用來描述“谷文昌精神”呢?(作者:胡一峰  《中國文藝評論》編輯部主任、中國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理事)